悬疑故事,吧台女之死
一天晚上23点15分,A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案:一对中年夫妇在城南路公园的小树林里发现一具尸体。110指挥中心立即将案情向市公安局刑侦科报告,刑侦支队队长秦震带领几名刑警连忙赶往现场。
死者为一名女性,头发很长,身材较瘦,身高1米60左右,穿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约有20岁。她躺在一棵雪松下,脖子上有道长长的刀痕,满脸鲜血。几名刑警拿起照相机,使用闪光仔细地在现场周围拍照,秦震则走到报案的那对中年夫妇旁边,他们还站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,仍然惊慌失措,秦震慢慢地问那个中年男子:“你们是怎么发现尸体的?”
中年男子说:“今天晚上我和妻子与朋友家聚会,十点多钟才回来,感觉不算很累,就到离家不远的这个公园里散步,刚走到这里,我突然看到那棵雪松下躺着一个穿红衣服的人,我们当时以为她喝醉了,就走过去想询问询问,谁知走近一看,她竟然满脸是血,把我们都吓坏了,于是就马上报警。”
秦震又问:“具体是在什么时间?在你们发现她之前,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人。”
中年男子说:“这个地方比较偏,我们是无意中走到这儿的,当时已经是11点10分了,没有看到有其他人。”
秦震回到现场,一名刑警说:“队长,现场已经保护好,照片也拍过了。”秦震点点头,他打开手电筒,趴下来看了看,发现那名女子脖子上的刀痕很深,像是一刀致命。血迹沾满了女子的面部、头发,衣服以及旁边草地上也有许多血痕。秦震说:“把尸体运走,立即让法医进行检查。”
回到办公室,秦震召开会议,研究案情和下一步行动计划,他说:“死者是一名女性,年龄20岁上下,现场没有找到与死者有关的任何物品,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份。”
刑警王鹏说:“城南路公园附近都是一些住宅小区,死者会不会是附近的居民?”
“这当然不一定。”秦震说,“但我们可以从城南路开始查找线索。我们现在等待尸检报告出来,我建议明天早晨即在本市各类媒体刊登启事,以确定死者的身份。”
这时,一名刑警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:“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,这名女性的死亡时间估计在两个小时之内,死亡原因是喉管被割破。另外,从死者身上没有发现指纹,现场目前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。还有一个情况:经过全面检查,没有从死者身体上发现其他人的体液,所以法医确定这名女性死亡前没有受到性侵犯行为。”
秦震接过报告看了看,说:“凶手没留下一点痕迹,倒还真不好办了。我看,我们第一步还是要弄清死者的身份,以及她的家庭情况、工作情况、社交范围等,初步判定凶手的作案动机和我们所排查的范围。另外,把案情向上级领导通报,建议成立专案组,由我来负责,并申请要求交通、城管、通信、广电等有关部门给予配合,尽快获得线索。”
次日早晨,全市各大报纸都刊登昨夜发生的凶杀案,同时附带认尸启事。上午10点钟左右,刑侦科接到一名女子的电话,称她的一个同事昨晚出去,到现在还没有回来,并仔细描述了相貌特征,秦震听后感觉和遇害者十分相似,就立即让她过来辨认。
这名女子名叫陈若,20岁上下,外省人,在A市城北区一家叫“伊琴”的夜总会做服务员。秦震拿出遇害者的照片给她看,她只看了一眼,就吓得惊魂失措:“是她……是她!”
“是谁?”秦震问。
陈若带着哭腔:“是我的同事,我们还住在一起的。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,哪里人,具体做什么的?”
“她叫王莲红,也是外省人,但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。她和我都在伊琴夜总会的吧台做服务员。昨天下午接班的时候她说要出去玩,等我晚上11点下班后我们几个人一起回宿舍去,但到了11点她一直没回来,我就打她的手机,可是她关机了。我当时只是感到奇怪,没想到她竟然……”
“你仔细回忆回忆,详细给我们说说昨天的经过。”
“是这样的。我们俩昨天轮流坐班,她是从下午3点到晚上7点,我是从晚上7点到夜里11点。7点钟的时候,我来到夜总会,她说她有一个老乡约她一起出去吃饭,还要买些东西,晚上11点回来和我、还有两个姐妹一起回去,我们就住在离夜总会北不远的一个居民村里。可是到了11点下班时她还没回来,我就打她的手机,但她关机了。我又打电话问几个朋友是否知道她在哪里,他们都说不知道,于是我们只好先回去了。今天早晨听说城南发生了凶杀案,我看早报上登出的照片很像她,所以就过来了。”
“昨晚11点之前你们联系过吗?”
陈若看了看手机:“8点16分的时候,我闲着无聊,就给她发一条短信为她干什么,她回信说还在吃饭。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。”
“她平时有没有关机的习惯?”
“我了解她,没有。除非手机没电了,否则她从来不关机。”
“你和她是用手机联系的,那她的手机平时放在哪里?是身上,还是装在包里?”
“她有一个手提包,平时手机就装在手提包里。况且,她昨天穿了一件连衣裙,衣服上也没有口袋。”
“她的手提包什么颜色?”
“蓝紫色。”
“昨天她带着手提包吗?”
“肯定带着。”
秦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,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件红色的连衣裙,问:“她昨天穿的是不是这件连衣裙?”
陈若认真看了看:“没错,是这件!”
“你刚才说她有个老乡约她一起出去?你知道她的那个老乡是谁?在哪里工作?”
“是个女孩。叫李月新,是李莲红的老乡,她们还是一个村的,经常在一起玩,所以我认识她。她在城北工业园的顺辉玩具厂做组装工。”
秦震问到这里,合上记录本说:“好了,我们先谈到这里,请你把李莲红的手机号码留下来。你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下,以后还要有许多情况要问,我们随时会跟你联系。”
秦震立即召集刑警开会,秦震说:“经过初步调查,证实死者名叫李莲红,S省人,在城北区伊琴夜总会的吧台做服务员,昨天晚上19点她下班后和一个叫李月新的女子出去。李月新和李莲红是老乡,而且来自一个村子。从目前的情况看,应该从李莲红的老乡李月新那里查起。现在我安排下一步的行动:王鹏负责到伊琴夜总会继续调查有关李莲红的情况;杨万利协调市通信公司调出李莲红的手机号码自昨晚19时至23时所有的通话记录;冀彬协调交通局调出自昨晚19时至23时城南路附近的摄像机所有的监控录像;我带人去城北工业园顺辉玩具厂去找那个叫李月新的女孩了解情况。”
上午11点半,秦震和其他两名刑警来到顺辉玩具厂,到了一个车间里,看到车间里有许多女工,都穿着黑色套装样式的工作服。秦震忽然看到一个女子穿着黑蓝色的套装,像是一个中层职员,于是就走过去,拿出自己的证件:“你好,我是市公安局刑侦科的刑警,我想找一名叫李月新的女子。”
那名职员说:“我是这里的车间主任,李月新刚好是这个车间的人,她昨天晚上加班了,所以上午没上班,在宿舍休息。”
“她的宿舍在哪里,我们有些情况需要找她了解。”
车间主任说:“那她就在东边宿舍2号楼125房间,你们可以过去找她。”
来到李月新的宿舍门前,秦震敲敲门,里面有个女孩喊道:“是谁?”
“我们是市公安局的,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。”秦震说。
“你们进来吧。”
秦震他们走了进去,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床前,她看到秦震他们,问:“你们找我?”
“你是李月新吗?”
“是。”
秦震拿出一张照片:“这个人你认识吗?”
李月新看了看:“这是我的老乡李莲红。怎么了?”
“昨晚她被人杀害了。”
“什么?”李月新睁大眼睛,“不可能!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呢!”
“她的确被人杀害了。尸体是在城南路一个公园里发现的。今天我们来就想向你询问一下昨晚你了解的情况。请你仔细回忆一下,昨晚你们都到了哪里?干了什么?什么时候分的手?她又去了哪里?”
“怎么会是这样!”李月新有些难过地说,“我是昨天下午6点半下的班,7点钟的时候我去伊琴夜总会找李莲红,我们一起出去散步,然后滨河路一家餐馆吃饭,8点多的时候,我们又去广安路逛超市,一直到将近10点。我昨晚10点半要加夜班,所以我们10点多钟回到厂门口,她说她还有些事就走了,我就进来开始加班,一直到今天早晨4点才回宿舍睡觉,刚刚起床。”
秦震边听边做着记录:“你说你们吃过饭后就逛超市,然后10点多钟才一起回来的?”
“是的,大约在10点10分左右。”
“有谁能证明你们昨晚一起回来?”秦震问。
李月新有点为难地说:“这个……只有厂门口的一个保安,当时只有他看到了我们。怎么,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吗?我和李莲红的确是那个时候回来的。”
秦震安慰道:“不,我们只是希望了解得更清楚一些,请理解。”接着又问:“你回来就没有出去过?”
“没有,我准备一下就开始加班了,你可以问问车间主任。”
“你们分手的时候,李莲红说了什么吗?”
李月新回忆道:“她只说,她要去见一个人,然后11点还要回夜总会去。其它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见一个人,是谁?”
“不知道,她似乎不愿意说,我也不方便问。”
“你们在一起的时候,李莲红还有没有和其他的人联系过?”
“有几个人给她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时候,是谁?”
“吃饭前后她接了四五个电话。是谁我就不知道了,因为她接电话的时候都走到一边,我也不好意思再问。”
秦震合上记录本,对李月新说:“谢谢你提供的情况。另外,我想见见昨晚你们回来时在岗的那个保安。”
来到保安部,秦震找到昨晚值班的保安,问:“昨晚10点多是你看到李月新回来的?”
那个保安回答:“是的。”
“李月新是一个人,还是和别人一起?”
“和一个女孩。”
“那女孩长什么样,你能回忆起来吗?”
“那个女孩身高有1米60吧,身材挺好,头发很长,穿红色连衣裙,手提一个蓝紫色的包。她们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,然后那个女孩就走了。”
“你知道她们当时在说什么?”
“当时她们站的地方离我有十几步远,我听不清楚,不过我好像听见那个穿连衣裙的女孩说要回什么夜总会去。”
秦震点点头,把记录本递过去说:“好,你就在这儿签个字吧。”
那个保安突然有些紧张:“你们是在调查什么案子吧。我知道你们是在取人证,我说的可都是实话,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,你们可以看看昨晚的监控录像,我们厂门口有监视器,希望不要给我惹麻烦。”
秦震颇感意外,继而笑了笑:“没关系,不用紧张,我们只是在调查。当然,如果有录像就更好了,我能看看吗?”
“应该可以,不过你们要先和我们董事长打个招呼。”保安说。
秦震立即找到董事长的办公室,向他说明了情况,董事长爽快地答应了,不一会儿,保安处的人员就把昨晚从21点30分到22点30分的录像截取出来,做成光盘给了秦震。
返回公安局的路上,刑警乔雨问秦震:“你认为李月新有作案的嫌疑?”
秦震说:“从理论上讲,任何与死者有过接触的人都应该有嫌疑,李月新当然不能排除在外。尸检报告显示死者被害之前没有受到过性侵犯,那么对凶手的判定就不能只局限于男性。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李月新和李莲红昨晚确是一起回来,那么李莲红离开后所说要见的那个人就尤为重要。另外,昨晚李莲红曾接到几个电话,这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,我们要紧盯不放地查下去。”
回到局里,秦震立即将光盘播放一遍,当时间走到案发当晚22时08分的时候,画面出现了两个女子,她们站在距镜头五米开外的地方谈话,一个女子身着黑色套装,另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,胳膊上挂个蓝紫色的手提包。秦震仔细看了看:“那个黑色套装的女孩看上去就是我们刚刚见到的李月新,红色连衣裙提着包的那个就是李莲红了。”
刑警乔雨说:“看起来应该是她们,也就是说李月新没有说谎,与那个保安的证言相吻合。”
秦震说:“如此说来,李莲红跟李月新分手时说要见的那个人,很可能与凶手有很大的联系。我估算了一下,昨晚报案人23点10分左右发现李莲红的尸体,而李莲红是22点08分与李月新分的手,那么李莲红死亡的时间粗略计算应该在22点15分到23点05分之间。再缩小一下范围,如果李莲红和凶手是在城南路公园见的面,当时已经没有公交车了,李莲红应该是坐出租车去的,从城北到城南坐出租车需要15分钟时间,那么李莲红被害时间应该在22点30分到23点05分之间。”
正说着,刑警杨万利走了进来。秦震问:“了解的怎么样?”
杨万利说:“我去通信公司查了,昨天晚上从19点到23点之间,李莲红没有给其他人打过电话。短信记录显示,李莲红共接到三条短信,两条是通信公司系统号码,记录时间是20点整;一条是用户号码,时间是20点16分,李莲红在20点17分还给这个用户回复一条短信,经查,这个用户名叫陈若。此外,通话记录显示,李莲红共接到5个电话,分别是三个号码打进来的。这三个号码的户主身份也已经查清,第一个叫袁海龙,本市人,家住万业小区22号楼1单元1201房间,系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副经理,他和李莲红通话的时间是19时40分,通话持续41秒;第二个叫王晓阳,本市人,家住城北工业园16号小区,是一家服装公司的设计员,他与李莲红通话的时间是20点06分,通话持续26秒;第三个叫薛东华,S省人,和李莲红来自一个县,在一家模具厂当工人,昨晚他分别在20点40分、20点48分,20点58分三次和李莲红通了电话,每次通话时间都在3到5分钟。”
“薛东华?他和李莲红是什么关系?为何连续打了三次?”秦震不禁问道。接着他又问:“昨晚22点10分到23点05分之间没有通话记录了吗?”
“从接到20点58分那个电话以后,李莲红的手机就没有了通话记录。”杨万利说。
秦震想了想,说:“乔雨,你立即和李莲红的两个朋友联系一下,问他们是否认识和李莲红通话的这三个人,特别是那个薛东华。”
不一会儿,乔雨向秦震汇报:“我分别与李月新、陈若取得联系,两个人都称不认识叫袁海龙和王晓阳的两个人,只是知道薛东华,他曾是李莲红的男朋友,但他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“立即调查这三个人,特别是那个薛东华。”
下午5点多,杨万利风仆尘尘地回来向秦震汇报:“三个人都已调查过了。他们都承认与李莲红通了电话,而且时间也差不多吻合。袁海龙说他昨晚是想约李莲红吃饭,但李莲红拒绝了,后来他与朋友们到金都酒店娱乐,一直到凌晨1点才回去。王晓阳说他也是约李莲红,但被李莲红拒绝,后来他回到公司上网,到12点回的家。经过多方面调查,他们两人都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们。”
“那薛东华呢?”秦震问。
“薛东华自称他是打几次电话约李莲红,但李莲红拒绝了。他说后来他就回租房的地方去,不过他没有提供人证。”
“那就立即带他到局里,我亲自向他了解情况。”秦震说。
晚上7点,薛东华被刑警带到局刑侦科,薛东华有二十多岁,面容清瘦,进来时两腿发抖,似乎十分紧张。秦震让他坐下,问道:“听说你和李莲红以前是你的女朋友?”
薛东华吞吞吐吐地说: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秦震说:“李莲红被害的事,你听说了吧。”
“听说了,可……可这不是我干的啊!”薛东华额头已急出了汗。
秦震说:“你别紧张,我们并没有说是你作的案。我只想了解昨晚的情况,你曾经三次和李莲红通了电话?你们都谈了些什么?”
薛东华轻声地说:“是。昨晚快9点的时候,我打电话给李莲红,想谈谈我们之间的事。前段时间她和我分手了,但我对她还是念念不忘,昨晚想约她吃饭,再好好谈谈。但她说她和一个朋友在一起逛超市,没时间。我问她等会儿有时间吗,她说她还得见一个人,我问她是什么人,她也不说。我不甘心,就接连打了三个,等打第四个电话的时候,她的手机却关机了。后来就一直没打通,我想她可能生我的气了,就故意把手机关了。”
“等等。你说她要见一个人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第四次打电话是什么时间?”
“晚上9点15分。”
“后来就一直没通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后来去了哪里?”
“我回到租房的地方去,回去就躺在床上睡觉,一直都没出去。我知道没人证明我,但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秦震想了想,说:“好吧,今天先问到这里,在案子没有结清之前,你哪里也不要去,我们会随时找你,希望你能配合!”
当晚,专案组召开会议,对白天审理的情况进行总结,秦震在会上首先发言:“从我们估测的李莲红被害的时间来看,白天所调查的对象都有不在场的证据,除了李莲红已经分手的男友薛东华,但我们目前没有得到有关薛东华作案的证据。
现在,我们初步确定的凶手很可能就是22点10分李莲红与李月新分手时李莲红提到的她要见的那个人。那个人也是李月新和薛东华都提到过的。我们来推测一下,那个人有可能是谁?”
杨万利说:“总的来说,那个人和李莲红非常熟悉,李莲红也十分信任他(她),而且李莲红还不想让别人知道。大家想一下,李莲红曾接到三个人的电话邀请,都被她拒绝了,其中包括那个房地产公司的副经理。像她这类的风尘女子以前处理案子时见的多了,在交友这个问题上,她们都很讲究实惠。她既然能够拒绝一个有钱人的邀请,说明她所见的人在她心目中的位置还重要。我推测,凶手是约好她在城南路公园见面,李莲红与他(她)见面以后,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害。”
王鹏插话道:“秦队,今天我也去伊琴夜总会做了调查,那个吧台的服务员陈若说,她昨天只听李莲红说要和她的老乡,也就是那个李月新一起出去,并没有听说她还要和其他的人见面。陈若说,李莲红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,她们平时是无所不谈的。也就是说,陈若不相信李莲红还会与什么神秘的人交往。”
杨万利说:“李莲红这类女子社交面比较宽,有时会有些隐私,不和其他人说也属正常。不过,既然出现了不同言论,现在我们分别做两次推理:第一,如果按陈若的想法假设,根本不存在那个人,那么就证明李月新和薛东华两人都说了谎,那么李月新和薛东华就有很大的嫌疑,而李月新在昨夜22点10分之后有不在场的证据,那么只有薛东华嫌疑最大。但话说回来,既然李月新有不在场的证据,那么她就没必要无中生有编个谎言,这不是自找麻烦吗?第二,既然李月新没有说谎,就证明有那个人,只是陈若不知道而已,如果这样,薛东华也没有说谎,那么,李莲红所要见的那个人,一种可能是没有提供不在场证据的薛东华,另一种可能是另外一个人,目前我们还不知道。”
乔雨说:“秦队,一般说来,凶手作案的时候都很注意隐蔽自己,他们都会找个有利的时间,尽量不让第三者知道他与作案对象之间有过接触。像薛东华,如果他是凶手,那么他作案之前,在李莲红身边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还三番五次地给她打电话,我认为很不符合罪犯一贯的逻辑,这样根本就是在暴露自己,成为案发后被侦察机关确定的嫌疑对象。”
杨万利接着说:“不错,就算凶手是在采用逆向思维,可他毕竟是暴露了自己,一开始就成为我们调查的对象,这是一个罪犯所忌讳的。我同意刚才乔雨说的,罪犯在作案时一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,成为嫌疑对象,所以薛东华的嫌疑反而很小。”
“这样看来,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困局。”秦震说,“我们必须另辟一条路。冀彬,你去交通局那里了解的怎么样?”
冀彬说:“已经调出城南路附近两个摄像机的当晚监控录像,目前正在查找有关线索。”
秦震忽然想起了什么,说:“我想,李莲红昨晚有个明显的特征,就是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,我认为这个红裙子应该对我们帮助很大。下一步我看这样安排:冀彬继续仔细对录像进行处理,注意寻找录像中是否出现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,以及她出现的时间,身边还有谁等等。另外再调几名干警去出租车公司,调查一下昨晚有那个司机载过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,并具体了解细节。”
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案发第三日上午,冀彬急急忙忙跑到刑侦科,对秦震说:“发现一条重要线索!”
秦震来到录像室,看着银幕定格的画面:时间为案发当晚21点22分,城南路与珠江路交叉口的摄像机显示,路口有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,手里提个蓝紫色的包,正只身一人朝西走去,而西面300米处就是城南路公园。
秦震问:“你认为这个女子就是李莲红?”
“我反复看过了,觉得她和李莲红挺像的。包括身材、穿着以及手里拿的包。”冀彬说。
“可录像时间为21点22分,与我们所掌握的案发时间不对啊。”
“经过反复查看,从22点10分到23点10分之间,摄像机中没有出现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。我们又从头看了一遍,意外地发现了她,这个女子随后一直都没在镜头中出现。我觉得很奇怪,我想我们要仔细研究研究。”
秦震疑惑地盯着画面,努力地思考着,突然间,他一捶桌子:“通知所有人,立即开会!”
专案组办公室里,刑警们看着两个画面:一个是城南路口摄像机的截图,一个是顺辉玩具厂监视器的截图,上面都出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。秦震对大家说:“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么巧合的事:同一个城市,同一天晚上,在不同的时间,不同的地点出现两个相似的女子——她们都是长发,都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,手里都拿着一个蓝紫色的包?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!我的意思是:这两个女子都是李莲红!”
大家面面相觑,乔雨问:“秦队,你在开玩笑吧。如果李莲红是那个时候出现在城南路口,很可能不久被害,但怎么后来能出现在顺辉厂门口呢?”
秦震笑了笑:“当然,刚才的结论是荒唐的。我是想引导大家共同做几个推理。第一,假如顺辉玩具厂这个女子是李莲红,也就是说李月新没有说谎,那么城南路口21点22分出现的这个女子就不是李莲红,而是有着相似特征的另外一个女子,但我刚才说了,这种几率太小了。所以,允许我们做第二个推理:城南路口这个女子是李莲红,那么她当然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城南路公园,也许不久就遇害了。那么顺辉厂画面这个女子就不是李莲红。而且李月新说她和李莲红是在广安路逛超市直到10点多,所以毫无疑问,李月新在编造谎言,她是这个案的最大嫌疑人!所有的一切,都是她一手安排!”
杨万利问:“你的意思是,顺辉厂出现的这个女子不是李莲红,而是和她相貌体形相似的另外一个人。李月新是如何安排的,能谈谈你具体的推理吗?”
“首先,是我开始被一些假象所迷惑,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。昨天去顺辉厂了解情况的时候,那个保安证明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,手拿蓝紫色手提包的女子,但这不能确定那个女子就是李莲红。虽然摄像机中那个女子看不清容貌,但由于其他特征与李莲红太像了,再加上保安听到那个女子说要回夜总会去,以及李月新自己的陈述,所以我们就认为她是李莲红了,其实这可能是李月新故意造成的假象。其次,昨晚杨万利进行第二次推理时说,李月新和薛东华同时提到李莲红说要见一个人,如果这个人不存在,两个人不可能同时说谎,这个推理是失误的。我们现在重新推理:当薛东华给李莲红打电话时,从李莲红口中得知她要见一个人,有可能是这种情况:李月新事先对李莲红撒谎说某个重要的人在哪里等她一定要她去,或者李月新要带她一起去见某个人,所以李莲红就会给薛东华说要见一个人,实际上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所以,昨晚正确的推理是:如果这个人不存在,那么李月新有可能说谎,而薛东华没有说谎,因为他只是从李莲红口中得知消息,而李莲红事先听信李月新的话,她知道的可能不是真实情况,所以薛东华了解的也是假象!”
“那么后来呢。”大家都问。
“案发当晚21点22分以后不久,李月新与李莲红在城南公园碰面,李月新趁李莲红不备将她杀害,之后,李月新找到另一名穿着红裙子的女子,于22点08分和她一起回到顺辉厂门口,故意在那里停留,给我们来了个障眼法,造成她和李莲红还在一起的证据,又造成李莲红随后才遇害的假象,并为自己创造案发时不在场的证据。”
大家都不住的点头,秦震说:“以目前的假设,李月新作案的嫌疑最大,我建议全力对李月新展开进一步调查。”
下午6点钟,在市局刑侦科的审讯室里,李月新坐在椅子上,对面的桌子坐着秦震和另外两名刑警。李月新看起来很平静。
秦震慢慢地说:“不好意思,又耽误你的时间,让你过来给我们提供一些情况。前天晚上,你和李莲红吃饭以后,一直都在广安路逛超市,是吧?”
“是的,怎么了?”李月新问。
“9点半左右的时候,你们是在哪个超市?”
“最大的那个,福源超市。我们在里面逛到10点才一起回去。”
“福源超市?我们已经调出了当晚超市监视器的录像,发现并没有你们的身影?”
“不可能吧?”李月新笑着说,“那么多人,你们怎么能看得清楚?”
“21点22分的时候,城南路上出现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,两分钟后,又出现一个身穿黑色套装的女孩,她们都朝着城南路公园方向走去。”秦震拿出两张照片,“你看看,似乎和你们长得都挺像。”
李月新拿起照片看了看:“不可能吧!这照片是你们处理过了吧。上面根本不是我们,我说过了,我们当时在福源超市!”
秦震不慌不忙地说:“李月新,听说你和李莲红是老乡,而且是一个村子的。”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听说你们平时关系一直不错,经常在一起玩?”
“当然了,经常在一起。”
“前天她穿的那条红色连衣裙,是你们上星期四去西云路商场买的,对吗?”
李月新惊讶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李莲红买了件新衣服,难道不会给她的同事们说吗?”
“是啊,可是这能说明什么?”
“我们去西云路商场调查过了,找到了卖连衣裙的店主。店主说,他清清楚楚的记得,第二天,你又去那个店里买了件一模一样的连衣裙,有这事吗?那条连衣裙明显不适合你的身材,能给我说说,第二天买的那件,你把它送给谁了?”
“这……送给我一个朋友了。”
“送给哪个朋友了,能让我们见见她吗?顺便问一句,她是不是和李莲红相貌和身材都挺像的?”
李月新的额头突然冒出了冷汗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秦震又拿出一张照片:“你看看这张照片,是城北路与西云路口的摄像机于当晚22点53分拍到的画面,路口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,你再看看这个,10分钟后,也就是23点03分,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子走到她跟前,她们又一起向北走去——是往顺辉玩具厂的方向,经过计算,那个路口到玩具厂步行大约需要5分钟,而5分钟之后,你和一个红色连衣裙的女子出现在玩具厂的监视器里。我想请你解释一下,所有的红裙少女——都是谁?”
“不要再问了!”李月新突然捂着脸,发疯似的喊道,“是我杀的!李莲红是我杀的!”
秦震追问道:“你如何杀了李莲红,这一切你又是如何安排?我希望你能和我们配合,讲清楚事情的经过,争取立功,减轻自己的罪行!”
李月新慢慢抬起头,抹干了眼泪,说:“其实,杀死李莲红是我早计划好的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。我认为,如果找个时间杀死李莲红,即使当时没留下痕迹,但由于我和她是老乡,一定会被警方调查,甚至怀疑,说不定哪天就露了马脚。所以我要想一个办法,彻底让警察把视线从我身上转移。因此,我制订了一个计划。
正如你们所说,上周四我和李莲红在西云路商场闲逛,她买了条红色连衣裙,而我第二天就去买了条一模一样的,为的就是前天的计划。
前天上午,我约好李莲红一起去吃饭,还对她说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,准备当晚9点半在城南路公园见面,我请她和我先一步过去,躲在暗处,让她替我参考参考。她很有兴趣地答应了。7点钟她下班之后,我们就一起去滨河路吃饭。吃饭的时候,她接到几个电话,我对她说待会儿一定要替我参考一下我的男朋友是否合适,要她推掉所有的约会。8点40左右,她以前的男友薛东华也打来电话,我依然要她推掉,她正好也不想见他,然后我让她手机关了机。
9点多,我们一起去城南路那边,到路口的时候,我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担心,总怕引起行人的注意,就说去厕所,让她先到城南路公园门口等我,两分钟后,我也去了那里。我们走到小树林里一棵雪松下,那个地方很隐蔽,不容易被人发现,我说先等会儿,我男朋友马上就到了。她那时已毫无防备,趁她不备,我拿起早已藏好的短刀,猛地朝她脖子上划了一刀,她连一声都没吭,就倒在雪松下面。
我连忙从树林里走出来,看到附近没有什么人,我认为这个地方很偏僻,至少要到第二天早晨才有可能被人发现尸体。我找块石头装进李莲红的手提包里,把包扔进公园的人工湖中,然后走出公园,给我一个远房表妹打电话,要她穿着我送给她那条红色连衣裙,拿着我送给她的一个蓝紫色的包,在城北路西云路口等我。我坐上出租车向城北赶去,和她见面后,马上走回厂门口。不错,我用了障眼法。我的远房表妹和李莲红的身材相貌都很相似,我故意和我表妹多在门口站一会儿,还让她说句‘我回夜总会去了’,目的就是留下我在李莲红被害前与她还在一起的证据,以逃过警方的眼睛。
我没想到尸体会被人发现的那么快。另外,也没想到城市里还有另一群眼睛——监控录像,你们正是从监控录像里看出了破绽。但我想说明一点,我那个表妹是无辜的,她自始至终都不知我在干什么,她只有17岁,还是个孩子,你们千万不能误会她!真的!”
秦震做着记录,不由地感慨:“你的作案过程,使我很难相信你是一个20岁的女孩子。李莲红和你有什么仇,让你这么深谋细算地去杀她?”
李月新猛然说道:“就是因为她是个吧台小姐!她伤了我的自尊!”
“吧台小姐也是人,她也有生存的权利!况且,一个吧台小姐怎么伤了你的自尊了?”
“她就是伤了我的自尊!我们从一个村子里长大,上学的时候,她的成绩一直都不如我。她没上完初中就退学了,然后一直在A市打工。而我读完了高中,还考上一所重点大学,只因家中没钱交不起学费,所以我放弃了。后来经李莲红介绍也来到这个城市打工。家里人都不知道,我来了才知道,李莲红在夜总会的吧台做小姐,我才不愿意干这种工作,就在工业园的一家玩具厂做个女工。
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工作,但工资一点也不高,一个月省吃俭用,才能往家里寄上几百元钱,而李莲红一个月能往家里寄三四千元!我知道她挣钱比我多,可我也知道她那些钱是怎么来的!
后来我听说村里人都在议论,说我读了几年高中,还不如一个没上成学的,都说我没用。我听了实在受不了!我哪一点比她差!虽然表面上我们还是好朋友,但暗地里她已经是我竞争的对手。我一直都在鼓劲,一定要超过她,要村里人都看看到底谁有能力。可后来我发现了,我天天拼命的工作,干一个月也不如人家轻轻松松的一夜。我绝望了,我觉得只有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,也能争回一口气,争回我失去的口碑和尊严!”
秦震惊讶地听她讲完,说:“你错了,孩子!你只看到了她的一面,而没有看到她的另一面!是的,像她这类吧台女有时是能挣许多钱,但我们很清楚,她们的钱有时是以丧失人格和自尊换来的,她们也整天在背后偷偷地抹泪悲叹!她们的工作没有一点崇高的价值!你是一个有文化的人,为什么要和她们看齐?别人对你的歪曲评价也证明了他们的无知,只要你坚持走自己的路,早晚会有成功的一天,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!你用自己美好的明天为代价来换取一时的满足,这样做到底值不值?”
李月新渐渐地低下头,流出了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懊悔的眼泪……
A市公安局依法将李月新逮捕,等待她的是法律的严惩。